艾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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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唯美主义的爱与死

莉莉玛莲:

   “爱比杀人重罪更难掩藏”——莎士比亚在世纪以前就如此宣称。许多年后,以冷酷无情著名的德国人莱纳·维尔纳·法斯宾德也在他的同名电影中如是警告:“爱比死更冷。”作为人类一切创作灵感的两大滥觞,爱与死自其诞生起便形成了一种相爱相杀的共生关系,千百年来不断地在历史、文艺甚至惨淡的现实生活中抛下无数形式悲剧,以至于人们已然分辨不清究竟是死扼杀了爱,还是爱诱发了死?


    作为灵感匮乏的普罗大众,我们或许永远无法搞清这个类似鸡与蛋、也许能上升到哲学高度的同质命题,但尚且观察下那些对此执迷不悟的人们吧:除了死神外,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再有比谋杀犯和艺术家更热爱死亡的人了。一个有趣的区别在于,前者从死亡中掠夺生命聊以自慰并想方设法隐藏自己这一行为,后者则肆无忌惮地利用死亡以重塑自己不朽的艺术生命。而在这些高雅的死神信徒中,最狂热的无外乎那些唯美主义者了。那种对神话美的渴慕和对死亡近乎哀求的迷恋,最初在西方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像那位恃才傲物的著名英国同性恋所言,“生活模仿艺术”,在唯美主义者心中艺术或许源于生活但永远高于生活。生活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蹩脚的伶人,在艺术的庄严布景下哗众取宠。因此,一些生活永远不可能模仿出的艺术画面诞生了:莎乐美亲吻着恋人的苍白头颅幸福而死;丽姬亚在裹尸布下死而复生;托马斯曼的绝美之城威尼斯则成为了死亡阴影下的墓地,到处漂浮着棺木似的黑色贡多拉。



   千百年来,由于面对死亡时的茫然无知,人类总是企图找到一个窗口,从中窥察一二。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兴许是天性使然——来自求生本能的抵触——人们总是心猿意马地脱离死亡这个话题。谈死如同插花,修剪的不是花枝本身,人类无心插柳,不知不觉却裁剪出意境这个东西。

   死亡对于死者来说,是毫无所谓的虚无。而对于生者,它却是一个存在:其意义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纠缠于死上的爱和恨,思念,恐惧,寂静,回忆,悲哀。这也就是日本传统文学最爱的物哀文化。而物哀是一种审美,非死亡本身。 

    近日恰巧沉浸于日本唯美主义文学始祖泉镜花的文字中,几乎入魔般的着迷。不同于川端和三岛笔下仪态万方的女人,泉镜花的女主角从形象到命运都清一色地相似,荡漾着东瀛旧女性的物哀式婉约风情,而前者及一众唯美主义后继者的作品在诸多方面都沾染了相似印迹:仿如雨后樱色洇染的眼睑、柳蔓似挣扎缠绕的纤腰、白桃花般漂浮溪上的身躯以及紫阳花映衬的寂寞容颜,并且无论经历,最终都将以一场离奇而突兀的宿命式死亡了以此生。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唯美主义都难逃香消玉殒的凄艳之殇,也不知死亡之美丽是否真的超乎爱情和生命——否则爱伦坡那些古堡姑娘们的苍白灵魂为何百年来仍像午夜月色一样扰乱人心?为何掩埋在曼德丽古宅废墟之下的芳魂仍像蝴蝶一样在梦境里不断地破茧重生?

    这或许是一条艺术界的普世悖论,亦或唯美主义者们不惜戴上谋杀重罪的罂粟花冠也要苦苦追寻的终极奥秘:唯有死亡得以洗涤世俗遗留的污浊,唯有死神才是美丽之物的永恒庇护者。像许多反被现实禁锢的涉世未深者一样,最初我无法理解为何川端执意让叶子陨落在雪国的火海之中,为何泉镜花宁可让那些美人莫名其妙地凋零也不愿让她们安度此生,为何王尔德狠心让莎乐美过早接触那比爱情更甚神秘的死亡。如今我仅在现实世界的一隅游荡,却已不会再像初读时一般为那些刹那芳华深感悲愤:也许作家们在赋予她们死亡的同时也竭尽所能地赋予了她们任何其他结局甚至永生都无法超越的福祉——毕竟,正如福楼拜在为包法利夫人的死亡泣不成声时依然坚称,“她非死不可,她已经无法再活下去了。她不得不死。”——诚如所见,这已是他作为她的创生者和爱慕者所能给予的最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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