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

只想安安静静地自己屯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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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夜旅人20

咏从心:

久等了,正文已完结。感谢一直的投喂。


之后应该还有一章尾声。




20、


后来过了许多个年头。


一切都欣欣向荣。


柱间独在木叶的郊山上,坐在一棵秀颀的桃树下面。透过它繁茂的枝叶,阳光落下零零星星的光点。它是来自异乡的枝条,那年由柱间植下,如今亭亭如盖。


木叶几经扩建,原本的深山,被开掘了一大半。他坐在树下,从前只能看见绵延林海,现在已可以沿着平缓的坡度,俯瞰村落的面貌。


那美丽的、洁净的,丰足富裕,叫人看上去心满意足,不会有一点遗憾的村子。


他的视线可以掠过村落,去往更远的天边,他看见苍翠农田,俨然屋舍,繁华城镇。他看见数不清的人在平静生息,耄耋在温暖的床铺上死去,婴儿也在温暖的襁褓里新生。他看见一切光明美满盛丽之象,随着岁月缓缓延伸。


那些都是他的国土。


苍天下唯一的影,千手柱间,他的国土一直涵盖到这片大陆与海洋交界的四方尽头。大多数人们感激他,信仰他。他们对儿孙讲起柱间的故事时,会这样说,“那时候,有一场惨烈的战争,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使人们饱经苦难,差不多把所有的国家都摧毁了。你呀,如果你经历过那几年,绝对不敢想象今天的幸福可以到来。”


新生的一代会发问,“谁挑起了战争?”


“一个卑鄙小人。”


“谁拯救了世界?”


“火影大人。我们最崇高的影。”


“火影大人把坏人除掉了吗?”


“当然!”讲述者绘声绘色的描述那一战的场景,就仿佛他亲临其境过一样,“那个恶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火影大人匹敌,只能通过一些卑劣的手段——驱使丑陋的怪兽什么的,但火影大人一点都不害怕他。”


“火影大人使出他的仙术,天空和大地都听从他的引导,帮助他对敌。你看,这就是得道多助的道理。仙术的力量和怪兽的力量撞在一起,地面上塌陷出深深的峡谷,就形成了前不久我们去游览过的壮观的大湖。”


孩子们发出惊叹,眸光闪亮,蹦蹦跳跳,“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即便这只是个早有定论的故事,讲故事的人也喜欢拉长声音,吊一吊胃口。因人们喜欢这个故事,可以津津乐道,长久传颂,“后来恶人见敌不过火影大人,就发动了绝招,月亮都变成血红色,要毁灭一切,把所有的人都杀死。万分危急关头,火影大人振作起来,使出了远古传说里神树的力量,就轰隆一下——”


孩子们叫起来,“把坏人打败啦!把坏人打败啦!”


“没错!就把坏人打败了。坏人灰飞烟灭,自取灭亡了。全世界所有英勇的战士,都为了火影大人欢呼起来。”


“耶耶!”听故事的小孩子们,也一起欢呼起来,后来他们做游戏,互相打来打去时,都吵着说,“我要当火影大人,你来当那个卑鄙的坏蛋,看我轰隆轰隆把你打趴!”


玩闹里夹杂着追问,“最后呢?”


“最后,火影大人就在废墟上号召大家,不要灰心,一起互相帮助,重建家国。他会一直守护我们。人们都很乐意成为火影大人的子民。于是,各个国家的人民统一起来,追随着火影大人,建起了我们现在的崭新的国度——那时候我也还年轻呢,每天都在努力,做了好多好多奋斗的事,真是挥洒着汗水的青春啊。”


“人们推举火影大人成为了苍天下唯一的影。”讲述者安详的说,“从此以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孩子们都很满意。


这个结局英雄加冕,恶徒沦丧,凡人得到优渥的生活,后世亦受庇佑。和平的日子可以持续到火影生命的尽头,可以想见的是,也能持续到他死亡后很久很久。


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不满意了。




千手柱间靠着树,阳光照着他,暖融融的,风也酥软。他眯起眼睛,小眠片刻。


他现在很繁忙,每天都是。他满案都是新的政策、新的秩序,他需要呵护和浇灌的花园前所未有的博大,他花费的时间和心血都前所未有的多。其实他喜欢这繁忙,多做一点事,人们脸上的笑容或许就能多一点。


但他还是会找一点儿时间,偷偷溜出来,用木分身避过劝诫他的弟弟与等候他的部属,一个人顺南贺川走一走,踱步过闪烁着珍珠色波光的河畔,再爬上山,在熟悉的桃树下坐一坐。


九喇嘛时而在山里,时而不在。它若不在,柱间就把带来送给它的稻荷寿司留在树下。


九喇嘛在的时候,会啃着寿司,跟柱间讲讲它上一趟远游的见闻,或者聊聊其它尾兽日常的蠢事。它们从十尾里分离出来之后,陆续和柱间谈好条件,被分别派往不同的地区,大多做安全防务的工作,一声怒吼而宵小尽伏,还工资不菲,过得甚是风光。


每次闲谈完,九喇嘛都会记得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没有神树化的征兆吧?”


柱间微笑,“没有。”一边摸摸它的毛。


“那就好。”


九喇嘛仍然对当时的事心有余悸。当天地的查克拉都往柱间这里聚合,他快要化身新的神树,而他的战斗还未停歇。


他作为人的意识险些涣散,神树本身的吞噬欲望——那种分离的查克拉重新归一的,世界的本能,快要侵蚀了他。


唯有他的宿敌察觉了异样。


或许因为广袤的众人远避的战场上只有他离他最近;又或许因为他对他太熟悉,一点蛛丝马迹的不同,都可以洞悉。


“小心一点啊。”九喇嘛叮嘱,“现在可没有一个斑可以把你拉回来。”


它脱口而出那个名字,讲完之后,有点不是滋味,用前爪挠挠脑袋。


柱间顿了一下,回答说,“是啊,斑他……”


他也久不念那个名字,音节略有生疏,在口齿间浅浅一转,消失在空气里。


此世只有千手柱间和尾兽们知道那最终一战的故事,同世所流传的说法有些微的差别。柱间本无意隐匿,他曾试图告诉他弟弟,或者别的三两个亲近之人。


他以相当郑重的口气,讲起自己的故事。


“我当时面临着困境,几乎丧失了自己。如果不是面前有斑做对手,而他一直在顽强的抵御我,兴许我早就转移目标,把世界整个毁掉了。”


“有一团……斑称作黑绝的东西,在我抗拒神树的本能时趁虚而入,试图干扰我的意识。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它在说,战斗吧,吞噬吧。无论你们谁吞噬谁,世间的查克拉都会聚合,母亲都可以借此重生。”


“斑发现了它。我们一起碾碎了它。”柱间低沉的说,“这是我能葆有本心做的最后一件事。”


再后来的那一段光景混乱不堪,柱间记忆模糊,依稀只知道他们厮杀过了昼夜晨昏。但他确实还记得,斑睁开了额上猩红的眼。


“斑没有想要毁灭世界,他试图用那力量,阻止我将世间的查克拉吞噬殆尽。他跟我讲过力量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没有力量就会失去一切……这一点他是对的。”


柱间自己,也一刻都没有放弃。


“有一些短暂的间隙,我从神树的压制中苏醒片刻。我试图跟斑说句话,然而做不到。我听见斑的声音,他说……并不是通常鼓励的那些话。”


火影笑了起来,“他说,你只有这点程度吗?真是逊毙了。我怎么能够认输呢,所以我就拼命的去控制神树的力量。”


“最终我们两败俱伤,十尾从他身体里剥离,我的生命力也竭尽,到了垂死的地步。我清醒过来,我们躺在一起。”


那时候,柱间心里面,未尝不是安定的。


他向斑发出邀请,“等到了死后的世界,一起喝一杯酒吧?”


斑回答他,“不。”


他挪了一下身体,挨近柱间,肢体相触,零星一点感觉,是冰冷的体温和针扎似的汗水。他向柱间提出了一个问题,喘息不定,然而语音很清晰,“现在世间满目疮痍,如果你活下去,你会做什么?”


柱间不假思索的应道,“我会将人们统合起来,重建一个新的国度。”


斑大笑起来,“那么我成功了。”


柱间很久没看见他那么开心过,就像是小时候终于将水漂打到对岸的样子。他笑声欢畅,得意洋洋,整个人光彩夺目,他的黑眼睛里是热切的,有照亮之后整片荒芜旅途的温暖明光。


“随后他跟我说,不要有国别之分,不要有家族之隔,让人们都安乐。”火影停住了。半响后,才重新开口,“这就是他跟我讲的最后的话。”


柱间是被轮回天生之术那净澈的力量弹开的。他在惊愕中回过头,看见斑的身体迅速化为粉尘,只余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尚比着结印的手势。他用尽全力伸手过去,然后那双手也就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柱间那些漫长的讲述,时而因情绪涌动而使言辞断续。而他的听众沉默不语,听完之后,请他勿要再提起。


“那不重要。”扉间这样说,“现在将这样的事宣扬出去只会引发无益的质疑。战乱因他而起,他本身就该付出代价。”


他又劝慰兄长,“他作为十尾人柱力,尾兽剥离,本身就要丧命。他应该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用轮回天生救你,算是死前总有一点善行,大哥不必过于愧疚。”


柱间抬眼望去,他的弟弟面目平和,漠然之下,有如释重负的松缓。


大抵也算人之常情。


于是柱间不再同人谈起斑,渐渐的,他也不再老是想起他。直至有一天,哪怕夜阑人静时,他亦能够不被散碎的记忆断章缠绕,而能一夜好梦到天明了。


当九喇嘛忽然说起故人,柱间想了想,笑一笑,“斑他不在了。”他能这样坦然,这样平静,大概证明时日当真已经久远。




柱间在树下入睡,也睡不太久。待日降月升,夜幕笼下轻纱,就会醒过来了。那时候的林间沾满露水与桃花,他望着落叶满盈的潇潇狭道。


就仿佛他还在等待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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